揚子晚報
李怡
2026-02-01 09:48:03
1997年，對于中國而言，這是一個充滿變革與希望的年份。香港回歸祖國的懷抱，舉國歡騰；經濟體制改革的步伐更加堅定，社會活力日益迸發。而在科技領域，一個名為“互聯網”的神秘事物，正以一種近乎顛覆性的力量，悄悄叩響國門。彼時，撥號上網的“噠噠”聲，是許多中國人與數字世界初次連接的旋律。
網吧如雨后春筍般涌現，成為年輕人探索新奇世界的樂園。在這個信息相對閉塞，但對未知充滿渴望的年代，“97人人做人人樂”的口號，仿佛一道溫暖的光，照亮了早期網民的精神世界。
回溯97年，中國互聯網的普及程度遠不及今日。電腦尚屬奢侈品，網絡接入更是昂貴且操作復雜。正是這種稀缺與神秘，激發了人們的好奇心和探索欲。最早接觸互聯網的群體，多為高校師生、科研機構人員以及少數具有前瞻性的企業和個人。他們通過BBS（電子公告板系統）、早期門戶網站（如瀛海威、火蝴蝶等）以及郵件列表，進行著最初的線上交流。
信息的??傳遞方式以文字為主，圖像和視頻更是鳳毛麟角。即便是這樣的條件下，人們依然樂此不疲地投入其中，仿佛在進行一場數字尋寶??。
“97人人做人人樂”，這個口號本身就蘊含著一種質樸的理想主義。在那個信息尚未爆炸的時代，互聯網被視為一個可以打破地域限制、平等交流的全新空間。“人人做”，意味著每個人都有機會參與到這個數字世界的構建中，無論是發布信息、分享觀點，還是參與討論。
“人人樂”，則寄托了人們對在這個虛擬世界中獲得快樂、滿足感和歸屬感的期盼。它是一種超越物質的精神追求，是對信息自由流動、知識共享以及人際連接的美好憧憬。
在97年，“BBS（電子公告板系統）”無疑是中國互聯網早期最重要的社交平臺。“水木清華”、“星海灣”等BBS站，匯聚了大量的年輕用戶。在這里，用戶可以自由地發帖、回帖，分享學習心得、生活趣事，甚至進行觀點碰撞。BBS的出現，打破了傳統的信息傳播模式，讓普通人也能成為信息的發布者和傳播者。
用戶之間的互動，從簡單的信息獲取，逐漸發展到基于興趣和話題的社群形成。在BBS上，你可能找不到華麗的界面或復雜的功能，但你能找到的是真誠的交流、熱情的幫助以及志同道??合的朋友。這種“人人都可以參與”的氛圍，正是“人人做”精神的生動體現。
雖然當時“用戶創造內容（UGC）”的概念尚未被??明確提出，但BBS上的大量原創內容，如技術貼、文學作品、生活隨筆、影評書評等，已經悄然展現了UGC的雛形。用戶不再是被動的信息接收者，而是主動的內容生產者。這種由用戶主導的內容生產??模式，為互聯網注入了源源不斷的活力。
人們樂于分享自己的知識和經驗，也樂于從他人的分享中獲得啟發和樂趣，這便是“人人樂”的最初形態。一個用戶分享的教程，可能幫助成百上千的??網友解決問題；一個幽默的段子，可能引來無數的笑聲和轉發。這種自發的、去中心化的內容生產，構成了早期互聯網最鮮活的生命力。
“97人人做人人樂”的口號，也反映了早期網民對于共享和平等精神的推崇。互聯網的出現，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信息壁壘和階層差異。在虛擬空間里，一個普通用戶和一位專家，都可以擁有發表意見的平等權利。知識的獲取變得更加容易，思想的交流也更加便捷。這種共享精神，促使了早期互聯網社區的快速發展，也為日后互聯網商業模式的探索奠定了基礎。
用戶們樂于分享資源，互相幫助，這種集體主義的精神，與當時社會整體的氛圍既有聯系，又在此基礎上開辟了新的可能性。
“97人人做人人樂”不僅僅是一個口號，它所代表的精神內核，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中國互聯網發展的基因之中。這種追求共享、創造和快樂的文化，在隨后的二十多年里，不斷演化、豐富，并最終催生了我們今天所熟知的各種互聯網產品和服務。探究其深遠影響，有助于我們理解當下互聯網生態的形成邏輯，并從中汲取寶貴的經驗。
BBS的成功，證明了早期網民對于線上社交的強烈需求。“人人做人人樂”的精神，也隨著互聯網的發展，從BBS這種相對簡單的平臺，演化出了更加多元化的社區形式。早期的聊天室、論壇，以及后來的博客、播客，都承載著用戶分享、交流和建立連接的功能。當??用戶能夠在一個平臺上找到自己的“圈子”，分享自己的??喜怒哀樂，并??獲得他人的回應和認同，這種歸屬感和快樂感便油然而生。
從簡單的信息共享，到情感的連接和觀點的碰撞，互聯網社區的功能不斷升級，但其核心的“人人做人人樂”的精神始終未變。
“人人做”的??精神，在進入21世紀后，隨著寬帶的普及、技術的進步以及內容平臺的涌現，迎來了爆發式增長。從最初的文字、圖片，到后來的短視頻、直播、播客，用戶創造內容的門檻不斷降低，內容形式也日益豐富。社交媒體、短視頻平臺、內容社區等成為了“人人做”的最佳載體。
人人都可以是內容的生產者，人人都可以通過自己的創意和分享獲得關注和認可。這種全民內容生產力的覺醒，極大地豐富了互聯網的內容生態，也為無數普通人提供了展示自我、實現價值的舞臺。從某個角度看，這種“人人皆可為王”的氛圍，正是“人人做人人樂”精神在當下最生動的寫照。
“人人樂”所倡導的??快樂，也逐漸延伸到更加廣泛的領域，并與“共享”理念相結合，催生了共享經濟的興盛。從最初的資源共享，到后來的知識共享、服務共享，再到如今的出行共享、住宿共享，互聯網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連接著供給與需求。用戶不再僅僅是內容的消費者，也可以是服務的提供者。
這種共享模式，不僅提高了資源利用效率，也為參與者帶來了經濟收益和便利。“人人做”的精神也體現在協作文化中，開源社區、眾包項目等，都體現了集體智慧的力量，也為參與者帶來了成就感和快樂。
在信息爆炸的時代，“人人樂”的“樂”字，也承載了更豐富的娛樂和消遣含義。短視頻的流行、網絡游戲的火爆、各種社交表??情包的泛濫，都在以各種方式為用戶提供即時性的快樂和放松。互聯網成為了許多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娛樂來源和精神寄托。伴隨而來的是對“娛樂至死”的擔憂。
過度沉迷于虛擬世界的快樂，是否會讓人忽略現實生活？這是“人人做人人樂”在當下需要面對的挑戰。如何平衡虛擬與現實，如何在享受線上快樂的不忘線下生活的意義，是每個人都需要思考的問題。
“97人人做人人樂”所代表的，是一種開放、共享、平等的互聯網精神。這種精神，雖然在不斷演變，但其核心從未改變。它鼓勵創新，支持分享，追求連接，并??最終指向個體的??快樂和社會的進步。從早期的BBS社區，到如今繁榮的內容平臺和共享經濟，我們都能看到“人人做人人樂”的影子。
它提醒我們，互聯網的本質是連接人與人，是賦能個體，是創造價值。在未來的發展中，我們應當繼續秉持這種精神，讓互聯網更好地服務于人類，創造更多真實而有意義的快樂。
總而言之，1997年的“97人人做人人樂”，雖然只是一個時代的印記，但它所蘊含的精神內核，卻具有穿越時空的生命力。它不僅是中國互聯網早期發展的重要文化符號，更是理解當下互聯網生態演變的關鍵視角。從那個時代??的樸素愿景，到如今繽紛多彩的數字生活，不變的是那份對連接、創造和快樂的永恒追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