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青網(wǎng)
張鷗
2026-02-07 07:51:00
“哎呦喂！你們這路修得跟土匪窩似的，顛死我這老太太了！”話音未落，一輛嶄新的越野車便在揚起的漫天黃沙中猛地一個急剎，堪堪停在了一處看起來頗為荒涼的西部小鎮(zhèn)入口。車門“砰”地一聲被甩開，一個身材不算高大，但氣勢卻如草原雄獅般的女漢子——咱就叫她“王大媽”吧，從車?yán)镢@了出來。
她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，頭上卻不忘別一朵鮮艷的塑料花，身上是樸素卻洗得發(fā)白的牛仔服，腰間勒著一條寬皮帶，上面還掛著個小哨子。這形象，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來度假的。
王大媽，今年剛過花甲，年輕時是個叱咤風(fēng)云的服裝廠廠長，一把年紀(jì)卻依舊精神矍鑠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“不好惹”的勁兒。話說這次，她本來是跟著一幫老姐妹報了個“風(fēng)花雪月”的江南游，結(jié)果臨上飛機(jī)，那幫老太太們因為爭論哪個景點拍照好看，把機(jī)票給吵沒了。
王大媽一拍腦門：“算了，江南水鄉(xiāng)有什么好逛的，我這就去那最野的地方，瞧瞧有沒有能治治我這‘廣場舞綜合征’的東西！”說罷，一腳油門，就從車水馬龍的都市，一路向西，直奔這片傳說中的西部。
這小鎮(zhèn)，叫“落日鎮(zhèn)”，名字倒是文藝，可實際情況嘛，和這名字一樣，透著一股子蒼涼和不羈。鎮(zhèn)上的人不多，幾間土坯房，一個雜貨鋪，一家看起來像是打烊了很久的餐館，以及幾匹悠閑地在街上散步的馬。王大媽一下車，就開啟了她的“暴躁模式”。“我說，這鎮(zhèn)上的人都死絕了？一個招呼都不打？我這車停這兒，誰管啊？”她嗓門洪亮，回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蕩漾，引來幾只流浪狗好奇地?fù)u了搖尾巴。
很快，雜貨鋪的老板??，一個瘦高個，皮膚被曬得??黝黑的男人，慢悠悠地走了出來。他手里還拿著一把扇子，慢條斯理地扇著風(fēng)。“大媽，您這氣性可不小啊。這落日鎮(zhèn)，講究的是一個‘慢’字。”
“慢？我這兒有的是時間！我就是要看看，這‘慢’的西部，到底能慢出個什么花樣來！”王大媽不以為意，她環(huán)顧四周，目光銳利，仿佛在搜尋著什么。她此行，可不只是為了逃避廣場舞，而是帶著一種莫名的使命感。她年輕時，曾聽父親講過關(guān)于西部牛仔的故事，那些自由、粗獷、不畏艱難的精神，一直深深吸引著她。
如今，她覺得自己體內(nèi)的某種東西被喚醒了，一種想要去親身經(jīng)歷，去感受那份原始生命力的沖動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王大媽在鎮(zhèn)上住下了。住的地方是雜貨鋪老板給她找的，一間獨立的小院子，雖然簡陋，但勝在清凈。她并沒有像游客那樣，抱著相機(jī)四處打卡。她每天早上，都會端著一個大瓷碗，里面裝著她自己烙的餅，和老板打包的羊肉湯，坐在院子里，看著遠(yuǎn)處的山巒和天空。
她的眼神，不再是初來時的銳利，而是多了一絲contemplative。
她開始和鎮(zhèn)上的人打交道。她發(fā)現(xiàn)，別看這些人外表粗獷，內(nèi)心卻十分淳樸。她會和雜貨鋪老板聊他的祖輩如何在西部開墾，會和老郵遞員分享她廠里當(dāng)年生產(chǎn)火爆的“的確良”襯衫，甚至?xí)椭撩窦业膵D女縫補(bǔ)衣裳。當(dāng)然，她的“暴躁”也并沒有完全消失。當(dāng)她看到有人隨地吐痰，或者浪費食物時，她依舊會毫不客氣地“教育”一番，不過，她的語氣里，似乎多了幾分長輩的關(guān)懷，而不是一味的責(zé)罵。
“你們這地方，好山好水，就是這人心氣兒都太散了。”她一次在鎮(zhèn)上的小酒館里，對著幾個年輕的牧民說道。“想當(dāng)年我廠??里，那是一天都不能停工，得有股子精氣神！”
一個臉上帶??著風(fēng)霜痕跡的年輕人，憨厚地笑了笑：“大??媽，我們這兒，星星多，月亮也亮，有時候，光是看著它們，就覺得??日子挺好的。”
王大媽聽了，沒再說什么，只是默默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，然后，一仰脖子，喝了下去。那酒，烈得像西部的風(fēng)，但她喝得卻十分舒暢。她知道，自己似乎正在慢慢理解，這片土地，以及這片土地上的人們，所擁有的另一種節(jié)奏，一種與她過去截然不同的，卻同樣充滿生命力的節(jié)奏。
落日鎮(zhèn)的塵埃，正在慢慢拂去她身上的浮躁，而她體內(nèi)那匹沉睡的“烈馬”，也似乎感受到了來自遠(yuǎn)方的召喚，正準(zhǔn)備沖破韁繩。
落日鎮(zhèn)的“慢生活”終究沒能完全馴服王大媽那顆躁動的心。在又一次成功地勸阻了兩個年輕人因為一件小事差點打起來之后，她覺得，是時候給自己找點“刺激”了。那天下午，她徑直走向了鎮(zhèn)上唯一一家看起來還算“有模有樣”的馬場。
“老板！我要騎馬！”王大媽的聲音，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，激起了陣陣漣漪。
馬場老板是個經(jīng)驗豐富的老牛仔，名叫老約翰，頭發(fā)花白??，臉上布滿了歲月的刻痕，但眼神依舊銳利。他上下打量了王大媽一番，挑了挑眉毛：“大媽，您這是頭一回騎馬？這西部，馬可不是那么好伺候的。”
“哼！我王翠蘭這輩子什么沒經(jīng)歷過？你說伺候伺候？我就是來伺??候它的！”王大媽拍了拍胸脯，信心十足，仿佛面前的不是一匹馬，而是一件需要解決的頑疾。
老約翰被她逗樂了，但還是認(rèn)真地給她挑選了一匹性情溫順的母馬，名叫“閃電”。“這馬，最穩(wěn)當(dāng)，也最聽話。”他叮囑道，“您可別把它當(dāng)廣場?舞的竹竿舞，得順著它，懂嗎？”
王大媽滿不在乎地?fù)]了揮手，套上馬鞍，跨上了“閃電”。起初，她還小心翼翼，但很快，她便發(fā)現(xiàn)了騎馬的樂趣。風(fēng)吹過她的發(fā)梢，陽光灑在她的??臉上，身下的“閃電”步伐矯健，仿佛帶著她穿越了時空，回到了那個她只在故事里聽過的西部。她不再是那個曾經(jīng)精明強(qiáng)干的廠長，也不再是那個落日鎮(zhèn)上的“暴躁大媽”，她就是一名自由的西部女騎手。
她開始每天騎著“閃電”，在落日鎮(zhèn)周圍的草原和山丘上馳騁。有時候，她會獨自一人，有時候，她會跟著老約翰和其他幾個牧民。她不再抱??怨路不好走，不再嫌棄風(fēng)沙大，反而開始享受這種與大自然融為一體的??感覺。她會指著遠(yuǎn)處奔騰的野馬群，對著老約翰大??喊：“瞧瞧！那才叫有勁兒！比我那廠里最忙的時候還熱鬧！”
有一次，她騎馬誤入了一片險峻的山谷。山路崎嶇，溪流湍急，讓她一度有些慌亂。但就在她試圖保持冷靜的時候，“閃電”卻異常地配合，小心翼翼地避開危險，甚至主動地為她尋找更平緩的路徑。那一刻，王大媽深深地感受到了與動物之間那種無聲的默契和信任。她低頭，輕輕撫摸著“閃電”的脖子：“好樣的，我的‘閃電’！咱們爺倆，不，娘倆，一起闖！”
隨著時間的推移，王大媽的“西部傳奇”不僅僅是騎馬。她發(fā)現(xiàn)，這里的礦產(chǎn)資源豐富，雖然大多處于開發(fā)初期，但她敏銳的商業(yè)嗅覺又開始活躍起來。她沒有像以前那樣想著做大做強(qiáng)，而是開始琢磨如何能為當(dāng)?shù)氐木用駧硪恍嶋H的幫?助。她和老約翰，還有鎮(zhèn)上的幾個年輕人，一起研究如何改進(jìn)土法煉鋅的技術(shù)，如何找到更有效率的采礦方法。
她用她多年積累的管理經(jīng)驗，給他們提供建議，有時候她也會“暴躁”地指出他們工作中的疏漏，但更多的時候，她是在鼓勵他們，讓他們看到希望。
“你們這兒，不是沒東西，是不會‘拾’！”她常常一邊指導(dǎo)，一邊數(shù)落，“我當(dāng)年，就是靠著‘拾’出來的家業(yè)！這點小困難，算得了什么！”
漸漸地，在王大媽的帶動下，落日鎮(zhèn)的一些年輕人開始重新找回了當(dāng)年的那股闖勁兒。他們不再滿足于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平淡??生活，開始有了自己的目標(biāo)和追求。王大媽也因此，從一個“闖蕩者”，變成了這片土地上，一個特殊的存在。她不再是那個只會抱怨的“暴躁大媽”，她變成了一個集智慧、勇氣和熱情的西部“老頑童”。
她依舊會偶爾“暴躁”，但那不再是刻薄的指責(zé)，而是對生活的熱情洋溢，是對不完美的零容忍。她騎著“閃電”，在夕陽下策馬揚鞭，風(fēng)沙是她的伴侶，星辰??是她的指引。她沒有征服這片西部，而是被這片西部所接納，所改變。她的“暴躁大媽西部傳??奇”，還在繼續(xù)，而且，這傳奇，注定會比任何一次廣場舞的謝幕，都要更加壯麗，更加令人回味。
她用自己的方式，在這個蒼茫而遼闊的土地上，刻下了一個獨一無二的印記，一個關(guān)于生命不??息，奮斗不止的，鮮活的西部故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