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個被鳴神島遺忘的黃昏,空氣中彌漫著雷暴前夕特有的鐵銹味。八重神子,這位平日里端坐在神櫻樹下,以玩弄人心與文字為樂的智慧化身,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“失控”的滋味。
在前往鎮守之森處理一處異常地脈波動的途中,雷電的力量似乎被某種深淵的陰影所截斷。當法器的??紫光在顫抖中熄滅,她原本優雅的步履踏入了那片被迷霧籠罩的洼地。那里不是狐貍的樂園,而是被原始本能統治的“無主之地”。那些戴著猙獰面具、口中吟誦著晦澀咒語的??丘丘人,并非如教課書中描述的那般愚鈍,在那個特殊的力場下,它們展現出了一種令人膽??寒的集群意志。
戰斗的過程短促且充滿了某種宿命的崩塌感。神子的御幣被蠻橫的巨盾擊碎,那些平日里被她輕蔑地稱為“野蠻生物”的生命,用一種近乎儀式感的暴力,撕碎了宮司大人最后的??矜持。當她倒在潮濕的苔蘚與腐敗的落葉之間,視線中最后的一抹色彩,是天空中逐漸合攏的烏云。
“這便是你所追求的??‘永恒’之外的變數嗎?影。”她在意識模糊的??邊緣發出一聲自嘲。
隨后的日子,時間失去了維度。她被囚禁在了一個由巨石和獸皮搭??建的陰暗洞穴中,這里沒有鳴神大社繚繞的香火,只有丘丘人身上那股混合著泥土、汗水與生肉的原始腥膻。這種氣息最初令她作嘔,但在這種極端的生命壓迫下,她體內的狐仙之血竟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共鳴。
丘丘人的社會結構極其簡單且純粹——生存、狩獵、繁衍。作為戰利品,這位高貴的巫女不再是統領一方的智者,而成為了這個原始部落眼中“母性”與“神性”的載體。它們用最粗礪的方式對待她,卻又帶著某種近乎迷信的崇拜。每天,最鮮嫩的果實和最具生命力的獵物會被堆放在她的腳下。
這種待遇并非出于愛慕,而是出于一種對更高級生命血脈的原始渴求。
在那些無盡的夜晚,神子被迫放下了所有的自尊。當那具充滿了野蠻張力的軀體覆蓋上來時,她感到??的不再是痛苦,而是一種靈魂被剝離的空虛。她開始在腦海中記錄這些瞬間,將這些被文明所唾棄的經歷轉化為一種近乎病態的??文藝注腳。她發現,當一個生命被徹底剝離了社會屬性,剩下的只有那最原始、最猙獰的繁衍本能。
這種本能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要有力,它在她的腹中生根發芽,企圖將那高貴的狐之血,與這荒原上的塵埃融為一體。
不??知過了多少個朔望,神子的眼神中逐漸失去了往日的狡黠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幽邃。她的長發不??再打理,雜亂地垂在肩頭,那身華麗的巫女服已化作一地碎片。她的皮膚在昏暗的火光下透出一種蒼白的質感,而那隆起的腹部,正孕育著某種打破稻妻數百年寧靜的異類。
當第一個混血的孩子呱呱墜地時,它既沒有完全繼承丘丘人的猙獰面具,也沒有保留狐族那近乎透明的靈動。它擁有人類般的柔弱軀體,卻生著一雙毛茸茸的、帶著野性弧度的狐耳,皮膚上隱約可見丘丘人特有的古老紋路。那是一場?文明與荒蠻的“嫁接”,是優雅被暴力撕裂后,結出的畸形卻極具生命張力的果實。
神子看著這個懷中這個小小的生物,它吮吸著她的乳汁,那雙紫色的眸子里閃爍著一種令她戰栗的??混合氣息——那是理智與本能交鋒的火花。她開始在山洞的石壁上,用指甲刻下這些文字。這些筆記不再是輕快的小說,而是關于生命、延續與妥協的懺悔錄。
“如果永恒是一場靜止的夢,那么繁衍便是生命對抗消亡的唯一暴動。”她在日記中寫道。她意識到,這些流淌著她血脈的??怪物,或許才是提瓦特大陸上真正適應法則的物種。它們既有神靈眷屬的??靈性,又有荒原生物的強悍。
隨著越來越多的后代在部落中奔跑,八重神子的身份發生了一場徹底的置換。她從“囚徒”變成了這個新族群的“始祖”。那些曾經令她畏懼的丘丘人,現在在她的目光前匍匐,因為她腹中所孕育的,是它們種族升華的希望。她開始教導這些混血后代簡單的稻妻方言,雖然它們的回應往往是喉嚨里發出的低吼。
這種生活產生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安寧。在某個寧靜的清晨,她甚至會產生一種錯覺:鳴神大社的一切才是一場浮華的幻影,而在這充??滿泥土芬芳的洞穴里,在這些混血生命的環繞中,她才觸碰到了生命的真諦。那些關于榮辱、潔凈、尊卑的概念,在繁衍的本能面前,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筆記的最后一段,字跡變??得凌亂且狂放:“我已不再是神子,我只是這片荒原的容器。我的??身體承??載了兩個世界的碰撞。當這些孩子走出這片迷霧,踏上稻妻的街道時,影,你是否還能堅持你那如冰霜般不染塵埃的永恒?血脈的融合是不可逆的潮汐,它終將淹沒所有的神座。
這不再是單純的悲劇,而是一場盛大的、充滿了異端氣息的重生。八重神子坐在高高的石座上,周圍是她那些半狐半怪的孩子們,她輕撫著逐漸平坦的腹部,等待著下一次輪回的開啟。在這片荒野的盡頭,舊的神話已經凋零,而一個關于“繁衍與變異”的文藝新章,正在這些野性生命的呼吸中,緩緩揭開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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