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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夏的午后,陽光透過薄??薄的窗簾,在潔白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蘇婉靜靜地坐在窗邊,手中摩挲著一枚褪色的舊照片。照片上的她笑容燦爛,依偎在一個年輕男人的懷里。男人西裝革履,眼神溫柔而堅定,仿佛能融化世間一切冰霜。她口中喃喃自語:“建國,你回來了……”
她的兒子,李明,正站在門口,手里端著剛削好的蘋果。聽到母親的呼喚,他身體猛地一僵,隨即又放松下來,臉上掛著一絲無奈的苦笑。他已經(jīng)習慣了。自從半年前那場意外的車禍后,蘇婉的記憶就仿佛被揉碎的鏡子,怎么也拼不完整。最讓他心痛的,莫過于她將自己認成了她的丈夫,那個在他出生前就因病離世的父親——陳建國。
“媽,是我,李明?!彼呱锨?,小心翼翼地將蘋果放在桌上,輕聲喚道。
蘇婉緩緩轉(zhuǎn)過頭,那雙曾經(jīng)充滿慈愛的眼睛此刻卻帶著一絲迷茫和疏離。她打量著李明,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,隨后又化作一種溫柔得近乎陌生的神情?!敖▏磕恪憬K于回來了!我等了你好久?!彼穆曇魩е澏?,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
李明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,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他強忍著眼淚,擠出笑容:“媽,是我,李明。我是您的兒子?!?/p>
“兒子?”蘇婉的眉頭微微皺起,眼神中閃過一絲不解,隨即又被一種近乎固執(zhí)的肯定所取代?!安粚Γ闶墙▏?。你看,你長得和他多像啊!尤其是這雙眼睛,就像他的。”她伸出顫??巍巍的手,輕輕撫摸著李明的臉頰,那指尖的??溫度,帶著一種不屬于兒子的親昵和依戀。
李明僵在那里,任由母親的手在他臉上游走。每一次觸碰,都像是在撕扯他本已脆弱的神經(jīng)。他無法告訴她,自己就是她日夜思念的丈夫的兒子,是她一手帶大的孩子。她混亂的記憶,像一張無形的網(wǎng),將他們母子二人牢牢困住,也將他推向了一個他從未設(shè)想過的角色——她的“丈夫”。
他開始扮演這個角色。因為他無法忍受母親因為認錯人而表現(xiàn)出的失落和痛苦。他用“陳建國”的身份,回應著母親的呼喚,安慰著她那些關(guān)于過去的回憶。他學著“丈夫”的語氣,回應著她的噓寒問暖;他陪著她翻看舊相冊,聽她講述著與“陳建國”的點點滴滴??,而那些故事,他早已爛熟于心,甚至比??她自己記得還要清楚。
“建國,你還記得嗎?我們第一次見面,你穿著一件白襯衫,站在海邊,像個王子?!碧K婉的眼睛閃爍著光芒,語氣里充滿了幸福。
李明的心一緊,他知道那個場景。那是母親的初戀,是她一生中最珍貴的記憶之一。他輕聲說:“記得,那時候你穿著一條藍色的裙子,像海邊盛開的藍色小花?!?/p>
“對,對!就是那條裙子!”蘇婉激動地握住李明的手,眼神里充滿了懷念,“那時候,我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,因為遇見了你?!?/p>
李明看著母親眼中閃爍的淚光,心中百感交集。他知道,她愛的是“陳建國”,而自己,只是一個承載了“陳建國”影子的替身。這份愛,沉重而復雜,讓他既感到溫暖,又感到窒息。他努力扮演著一個完美的丈夫,卻在每一個不??經(jīng)意的瞬間,感受到自己作為“兒子”的身份與這份錯位的愛的巨大沖突。
他回憶起自己小時候,母親是如何教他寫字,如何在生病時寸步不離地??照顧他,如何在自己取得成就時露出驕傲的笑容。那些真實而深沉的母愛,如今卻被一場失憶游戲般地模糊了界限。他站在母親的“丈夫”和自己的“兒子”這兩個身份之間,進退兩難。
“建國,我總是覺得你最近變得有些不??一樣了?!庇幸淮危K婉突然看著他,眼神中帶著一絲困惑,“你的聲音,好像年輕了很多。”
李明的??心跳漏了一拍,他知道,這種偽裝終究有被戳破的一天。他只能強笑著解釋:“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忙,壓力大??,聲音有些沙啞吧。”
蘇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但眼神中的疑慮并未完全消散。李明知道,他必須做得更好,才能讓母親在這份錯位的??愛中,感受到一絲慰藉,哪怕這份慰藉,是以欺騙為基礎(chǔ)。他默默地承受著這份沉重的“父愛”,在母親的記憶迷霧中,扮演著她心中永遠的“建國”。他期待著,或許有一天,她能重新認出自己,但那一天,似乎遙遙無期。
日子在李明小心翼翼的扮演中悄然流逝。他辭去了外地的工作,搬??回了家,24小時守在母親身邊。他學著“陳建國”的習慣,早上為她準備早餐,晚上陪她散步,甚至在她睡著后,為她掖好被角。他努力模仿著那位素未謀面的父親的言行舉止,試圖在母親模糊的記憶中,構(gòu)建一個完整而鮮活的“陳建國”的形象。
“建國,你還記得??我們結(jié)婚時的那場大雨嗎?你把我從雨里拉出來,說要照顧我一輩子?!碧K婉依偎在李明身邊,眼神迷離,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雨夜。
李明的心如同被??針扎一般,他知道,這是母親對“陳建國”最深情的告白。他握住她的手,用盡量溫和的聲音說:“記得,那時候我看著你,就覺得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我會一直照顧你,永遠。”
在扮演“陳建國”的過程中,李明也承受著巨大的精神壓力。每一次母親用“丈夫”的眼神望著他,每一次她用“丈夫”的語氣與他交談,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,在他心中劃下一道道傷痕。他清晰地記得,自己是她的兒子,是那個從小被她寵愛、被她呵護的孩子。而現(xiàn)在,他卻要用“丈夫”的身份,去回應她本應給予兒子的愛。
他有時會偷偷躲在房間里,看著鏡子里的自己,問自己:我到底是誰?我是兒子李明,還是母親記憶里的丈夫陳???建國?這種身份的錯亂,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失。他渴望母親能認出他,認出那個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的兒子,而不是那個只存在于她回憶中的男人。
一天晚上,當蘇婉熟睡后,李明獨自一人坐在客廳,看著電視里播放的溫情電影。他突然想起,母親曾經(jīng)說過,她最喜歡這部電影的結(jié)尾。他走到母親的臥室門口,輕輕推開門。
月光灑在蘇婉熟睡的臉上,寧靜而安詳。李明看著她,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沖動。他想告訴她,他就是她的兒子,他一直愛著她,不求回報。他想讓她知道,她不是一個人在承受記憶的剝離,他也在努力地守護著她。
蘇婉在睡夢中皺了皺眉,沒有醒來。李明的手懸在半空中,最終還是沒有落下。他知道,現(xiàn)在還不是時候。她還沉浸在對“陳建國”的思念中,如果貿(mào)然打破這份美好的幻覺,只會讓她更加痛苦。
他開始嘗試著,將自己“兒子”的??身份,巧妙地融入到“丈夫”的角色中。他會在母親提起“陳???建國”時,適時地說:“爸一直都很疼你,就像我一樣?!被蛘?,“爸那時候總是說,你做的菜最好吃了,就像現(xiàn)在一樣。”他試圖用這種方式,讓母親模糊的記憶里,多一些關(guān)于“李明”的痕跡,即使這痕跡,是被包裹在“陳建國”的愛意之中。
“建國,你最近怎么經(jīng)常提起兒子?你以前可沒這么說過?!庇幸淮危K婉突然問道。
李明的心猛地一跳,他知道,自己的小心思已經(jīng)被母親捕捉到了。他趕緊解釋道:“我……我只是突然覺得,有個兒子真好。他能陪我,也能照顧我?!?/p>
蘇婉靜靜地看著他,眼神中似乎閃過一絲洞察??,但隨即又被一種溫柔所取代?!笆前?,兒子當然好。不過,建國,你那時候,是不是很想有個兒子?”
李明看著母親的眼睛,那里沒有責備,只有一種摻雜著懷念和釋然的溫柔。他點頭,輕聲說:“嗯,那時候,我一直希望,能有自己的孩子,一個像我一樣,或者更優(yōu)秀的兒子?!?/p>
蘇婉伸出手,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,動作輕柔,帶著一種母性的光輝。“傻瓜,你已經(jīng)做到了。”
那一刻,李明感覺自己的眼眶濕潤了。他知道,母親或許永遠都無法完全記起他作為兒子的身份,但她卻在用一種獨特的方式,回應著他對她的愛,回應著他對“兒子”身份的渴望。這份錯位的愛,雖然帶著悲傷,卻也充滿了治愈的力量。
他繼續(xù)扮演著“陳建國”,用“丈夫”的愛,守護著母親;他也在用“兒子”的心,陪伴著她。他明白,這場錯位的親情,或許注定會留下一些遺憾,但他愿意用自己的一生,去填補這份遺憾,去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“家”。他知道,無論母親是否認出他,他永遠是她的兒子,永遠愛著她,用一種最深沉、最隱秘的方式,守護著她。
這場關(guān)于記憶、關(guān)于愛、關(guān)于身份的拉扯,將在他心中,永遠延續(xù)下去。
活動:【zqsbasiudbqwkjbwkjbrewew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