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認(rèn)識艾琳,都是從她那標(biāo)志性的“翻白眼”開始的。那是一種近乎藝術(shù)的翻白眼,眼球向上滾動,露出潔白的鞏膜,嘴角微微上揚(yáng),帶著一絲不屑,又夾雜著點(diǎn)點(diǎn)無奈。在中學(xué)時代,這幾乎成了艾琳的“專屬表情包”,無論面對的是語數(shù)外老師的嘮叨??,還是同學(xué)間的無聊玩笑,抑或是那幫喜歡打鬧起哄的男生,她都能精準(zhǔn)地發(fā)射出這個“絕技”。
“哎??呀,艾琳又翻白眼了!”“看,艾琳又在翻白眼,肯定是對我們又不滿了!”類似的對話在教室、走廊、操場上此起彼伏。同學(xué)們覺得她高傲,覺得她難以接近,甚至有人背后議論她“拽什么拽”。可他們不知道,艾琳的翻白眼,不過是一種笨拙的偽裝,一種掩飾內(nèi)心波濤洶涌的屏障。
艾琳很少哭。至少,在人前很少。她的眼淚似乎被一種神秘的力量封印著,只有在獨(dú)處的時候,才悄悄地滑落,如同夜空中最寂寥的星辰??。她卻又是一個愛流眼淚的人。她的眼淚,不是因?yàn)槲皇且驗(yàn)樘弁矗且驗(yàn)橐环N難以言喻的情感,一種只有她自己才懂的觸動。
林浩,是那種陽光下閃閃發(fā)光的少年。他的笑容如同春日暖陽,能夠融化一切冰冷。他的??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每一次開口,都能讓周圍的空氣變得微妙。他成績優(yōu)秀,運(yùn)動神經(jīng)發(fā)達(dá),幾乎是所有女生夢寐以求的白馬王子。而艾琳,則是在人群中不起眼的存在,長發(fā)披肩,偶爾會因?yàn)榇┲??合身的校服而顯得有些笨拙,但那雙在翻白眼時會露出大片潔白的眼睛,卻有著一種別樣的??靈動。
艾琳的暗戀,就像一顆深埋在地下的種子,悄悄地萌芽,卻不敢觸碰陽光。她會在林浩經(jīng)過身邊時,心跳漏掉一拍;她會在林浩和別的女生說笑時,指尖不自覺地攥緊;她會在林浩拿到獎狀時,比他自己還要激動。她小心翼翼地守護(hù)著這份感情,生怕一絲一毫的泄露,都會成為別人的笑柄。
她的“翻白眼”技能,很大一部分便是拜林浩所賜。當(dāng)林浩不經(jīng)意間朝她看過來時,她的第一反應(yīng)就是趕緊低下頭,然后,不受控制地,眼球便??向上翻去,仿佛這樣就能讓自己的心跳平息,讓自己的目光躲藏。她用這種方式來掩飾自己瞬間慌亂的表情,用這種看似冷漠的姿態(tài),來對抗內(nèi)心翻涌的愛慕。
她的眼淚,也大多與林浩有關(guān)。那是一次體育課,林浩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,他跳躍、投籃,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與美感。艾琳躲在看臺上,看著他,心疼他摔倒,欣喜他進(jìn)球。當(dāng)他因?yàn)橐粋€漂亮的進(jìn)球而與隊(duì)友擊掌歡呼時,艾琳的眼角卻濕潤了。那是一種夾雜著崇拜、羨慕、和一絲絲因?yàn)闊o法靠近而產(chǎn)生的酸楚。
又有一次,她聽到同學(xué)們討論林浩,說他有女朋友了,是隔壁班的班花。那一刻,艾琳感覺自己的??世界瞬間崩塌,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她心里狠狠地碎裂開來。她機(jī)械地重復(fù)著“翻白眼”的動作,只是這次,眼淚卻再也止不住,順著臉頰滑落。她匆匆跑進(jìn)女廁所,任由眼淚肆意流淌。
她并沒有大哭,只是默默地流淚,仿佛要把積攢了多年的情感,都一次性傾瀉出??來。
“翻白眼”成了她的保護(hù)色,“流眼淚”成了她釋放壓抑的出口。她把自己包??裹在層層疊疊的偽裝之下,小心翼翼地維護(hù)著她那份無人知曉的暗戀。她希望林浩永遠(yuǎn)都不要發(fā)現(xiàn)她的心意,因?yàn)樗溃退g,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。她只是一個平凡的女生,而他,是遙不??可及的星辰。
命運(yùn)有時就是如此捉弄人。就在那個看似平靜的下午,一個意想不到的轉(zhuǎn)折,徹底改變了艾琳的生活,也為她那“翻白眼流眼淚”的背后,增添了更加深刻的注腳。
那個下午,陽光透過教室的窗戶,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艾琳像往常一樣,坐在教室的角落,眼神時不時地飄向坐在前排的??林浩。林浩正在認(rèn)真地做著筆記,偶爾還會抬起頭,望向窗外,他的側(cè)臉在陽光的映照下,顯得格外迷人。艾琳看得入迷,連老師在講臺上講了什么都渾然不覺。
下課鈴聲響起,教室里瞬間熱鬧起來。艾琳正準(zhǔn)備收拾書本,卻看到林浩站起身,朝著她的??方向走來。她的心猛地一跳,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??來。她下意識地想要低下頭,但又被一股力量定在了原地。
“艾琳,”林浩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,“你能……陪我出去一下嗎?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艾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林浩,竟然要找自己?還是單獨(dú)?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,只剩下“林浩”、“跟我說”、“出去”這幾個詞語在她腦海里瘋狂地旋轉(zhuǎn)。她感到??自己的臉頰瞬間升溫,她拼命地想要控制住自己的表情,但最終,還是不受控制地,眼球向上翻了一下。
林浩看到她這個動作,似乎愣了一下,但??很快便恢復(fù)了自然。“沒關(guān)系,如果你不方便的話……”
“方便!方便!”艾琳的聲音有些發(fā)顫,“我……我跟你出去。”
她跟著林浩走出了教室,來到了操場旁的一棵大樹下。這里人很少,只有微風(fēng)吹過樹葉發(fā)出的沙沙聲。艾琳的心跳快得??像要爆炸一樣,她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,低著頭,不敢看林浩。
“艾琳,”林浩的聲音再次響起,這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(rèn)真,“我……我一直想跟你說件事。”
艾琳的呼吸都變得急促??起來。她隱隱約約地覺得,林浩接下來說的話,可能會顛覆她平靜的生活。
“其實(shí),”林浩深吸了一口氣,目光落在艾琳低垂的腦袋上,“我……我喜歡你很久了。”
這句話,如同驚雷一般在艾琳的腦海中炸響。她猛地抬起頭,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浩。他的臉上,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真誠和一絲絲的緊張。
“你……你說什么?”艾琳的聲音帶著哭腔,她覺得一定是自己聽錯了。
“我喜歡你,艾琳。”林浩看著她的眼睛,認(rèn)真地重復(fù)道,“我一直都知道你在關(guān)注我,我看到過你偷偷看我的樣子,也看到過你生氣的時候翻白眼的樣子。我覺得……你很特別。”
艾琳的大腦一片混亂。她完全沒想到,那個她一直以為離自己很遠(yuǎn)的林浩,竟然也對自己……有感覺?而且,他還看到了她的“翻白眼”?他竟然不覺得那是一種冒犯,反而覺得她“特別”?
就在她努力消化這一切的時候,林浩繼續(xù)說道??:“我本來想找個機(jī)會跟你表白的,但是……你知道的,學(xué)校里總是有很多流言蜚語。特別是前幾天,我聽到有人說,你是因?yàn)榘祽傥也殴室膺@樣對我,還說……說我配不上你。”
艾琳的心猛地一沉。她知道林浩說的是什么。那天,她無意中聽到幾個女生議論她,說她總是對林浩翻白眼,是不是在瞧不起他,說她這種行為是在“欲擒故縱”。她當(dāng)時氣得不行,但又無從辯解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那個意思!”艾琳焦急地說道,眼淚再也忍不??住,奪眶而出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浩看著她流淚的樣子,眼神變得更加溫柔,“我能看出來,你不是故意的。所以,我才想來找你。我想告訴你,我不在乎別人怎么說,我只在乎我的感受。艾琳,我喜歡你。”
他伸出手,想要擦去艾琳臉上的淚水,但艾琳卻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??。
“對不起,林浩。”艾琳的聲音哽咽著,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,“我……我不能接受。”
林浩的動作僵在了空中。他看著艾琳,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受傷。“為什么?是因?yàn)槲覄偛耪f的那些話嗎?還是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艾琳搖著頭,淚水滑落得更快了,“是因?yàn)椤姨苛恕N铱偸怯梅籽蹃硌陲椬约旱木o張,我用眼淚來代替我的聲音。我從來不敢跟你說一句話,我害怕被拒絕,我害怕成為別人的笑話。我以為,你永遠(yuǎn)都不會注意到我,永遠(yuǎn)都不會喜歡我。”
她哽咽著,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??說道:“我……我太害怕了,害怕失去僅有的能遠(yuǎn)遠(yuǎn)看著你的機(jī)會。所以我……所以我只能一直這樣,用翻白眼來偽裝自己,用眼淚來承受我的喜歡。我以為,這樣就可以一直喜歡下去,直到畢業(yè),直到永遠(yuǎn)……”
林浩靜靜地聽著,臉上布滿了難以置信的表情。他從未想過,艾琳的“翻白眼”和“流眼淚”,竟然是她如此深刻的喜歡和無盡的掙扎。
“我不能。”艾琳痛苦地?fù)u著頭,“我不敢。我以為,我永遠(yuǎn)都沒有機(jī)會。我以為,我只能看著你和別人幸福。而我,只能躲在角落里,用我的方式,默默地喜歡你。”
她說完,再也承受不??住內(nèi)心的痛苦,轉(zhuǎn)身跑開,留下了呆立在原地的林浩,以及那顆被突如其來的告白,瞬間撕裂的少女心。
林浩沒有追上去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著艾琳奔跑的背影,眼中充滿了復(fù)雜的情緒。他明白了,艾琳的“翻白眼”,是她笨拙的防御;她的“流眼淚”,是她無聲的吶喊。而這一切,都源于那份深埋心底,卻因?yàn)榭謶侄鵁o法說出??口的愛。
那天下午,陽光依舊燦??爛,但??對于艾琳來說,那束光卻仿佛瞬間黯淡。她的告白,以一種最慘烈的方式,破碎成了滿地的星光。她的“翻白眼”和“流眼淚”,不再僅僅是一種習(xí)慣,而成了她青春期里,一段刻骨銘心的遺憾。
她以為自己永遠(yuǎn)不??會說出口,卻沒想到,當(dāng)有機(jī)會說出口時,卻因?yàn)樘嗟暮ε潞蛪阂郑e失了真正擁有彼此的可能。她明白了,有時候,最深的愛,并不是沉默,而是勇敢的表達(dá)。而她的青春,也因此,留下了一抹難以磨滅的,關(guān)于“翻白眼流眼淚”的,心碎的印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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