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半,醫院走廊的燈光被調得很暗,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冷白色。這種光線下,空氣里的消毒水味似乎有了重量,壓得人呼吸都慢了下來。我是這家三甲醫院重癥監護室(ICU)的一名護士,在這里工作了八?年。
很多人問我,護士的??工作是不是就是發藥、打針、換藥瓶?我通常只是笑笑。因為真正的“護士故事”,從未寫在病歷本上,也絕不會出現在白??天的喧囂里。它們藏在那些深夜亮起的監護儀跳動中,藏在患者家屬欲言又止的眼神里,甚至藏在我們每一次看似機械的查房瞬間。
那是去年冬天,病區里住進了一位極其“難搞”的老先生,我們私下里叫他“老頑固”林老。林老曾經是一位大學教授,即使病重,他也要把病號服的領口扣得嚴嚴實實。他拒絕任何人的喂食,哪怕手抖得像秋天的落葉,也要堅持自己拿勺子。甚至連翻身這種小事,他都要等護士離開后,自己掙扎著完成。
很多年輕護士覺得他固執、不配合,甚至有人被他冷冰冰的拒絕氣哭過。但我知道,那是他最后的堡壘。
有一個深夜,輪到我值班。我經過他的病房,發現他正試圖夠床頭柜上的水杯。那個動作對于一個多臟器衰竭的??老人來說,無異于攀登珠穆朗瑪峰。我沒有立刻沖??進去幫他,而是站在陰影里等了五分鐘。直到他終于指尖觸到了杯??子,卻因為脫力,水杯“哐當”一聲翻倒在被褥上。
他頹然地陷進枕頭里,那種眼神……那是一種從未在光天化日之下顯露出來的、徹底的絕望和自我厭棄。我走進去,沒有說“您看,我就說您不行”,也沒有大??聲呼喚同事,而是默默地換掉了被褥,重新倒了一杯溫水。
他突然低聲對我說:“姑娘,我以前帶的學生,現在都在報??紙上、電視上。但我現在,連口水都喝不進嘴里。”
這就是醫院里的秘密:白天的我們是職業的、冷靜的、甚至有些冷漠的“醫療機器”,但到了深夜,那些被疾病剝去社會屬性的人們,會露出最柔軟、也最血淋淋的靈魂。我拉住他的手,那一刻,我不是在護理一個病人,我是在守護一個即將熄滅的、高傲的靈魂。我告訴他:“林老師,能在這里見到您,是我的榮幸,無論您是什么樣。
那天晚上,他跟我講了很多他年輕時在講壇上的意氣風發。這個秘密故事教會我,護士的職責不僅是維持生命的體征,更是要在那個名為“病患”的外殼下,精準地找到那個名為“人”的尊嚴。
在ICU,我們見慣了為了爭奪房產在病床前爭吵??的子女,也見慣了哪怕傾家蕩產也要給老伴換取多活三天插管時間的夫妻。但有一個年輕女孩,叫小雅,她的故事一直壓在我的心底??。
小雅是晚期惡性腫瘤,全身轉移。她的??父母幾乎跪在醫生面前,要求用上最好的藥、最昂貴的機器。小雅全身插滿了管子,已經無法說話,只能靠鎮靜劑維持微弱的??意識。有一天,趁著父母離開的空檔,她拼盡全力抓住了我的衣角,用手指在我的手心里寫了一個字:“走”。
我最終沒有關掉機器,但我做了一件違規的事。我悄悄打開了她一直想聽的那首民謠,并拉開了窗簾的一角,讓她能看到一點點月光。她在音樂聲中,眼神逐漸平靜下來。
這些故事,家屬不知道,院長不知道,只有我們這些深夜巡行的護士知道。我們是生命的守門人,也是秘密的收納盒。每一個秘密,都讓這張潔白的床單,變得沉重而有溫度。
如果說Part1里的秘密是關于患者的,那么Part2我想聊聊護士自己的秘密。
在大眾眼中,護士是一個穩定、體面但辛苦的職業。但在這個行業里有一個不成文的“潛規則”:我們從??不輕易談論自己的情感,因為在生死面前,個人的哀喜顯得太過奢侈。
在我的更衣柜最里層,放著一個略顯陳舊的粉色信封。那是三年前一個只有七歲的小病號留給我的。他叫天天,患有白血病,在經歷了三次化血療后,他的頭發掉光了,整個人瘦得像只小貓。但我每天進病??房時,他都會努力對我做一個“奧特曼打小怪獸”的手勢。
天天走的那天,正好是我難得的調休日。等我第二天上班,他的床位已經空了,收拾得干干凈凈。我心里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終于落了下來,但那種空洞感,外人無法想象。同事遞給我這個粉色信封,說是天天臨走前讓媽媽轉交給我的。
信封里是一張涂鴉:一個穿??著白色圍裙的超人,披著紅披風,手里拿著一支巨大的注射器。背面歪歪扭扭地寫著:“護士姐姐,如果你累了,就去打怪獸吧。”
這個秘密故事的另一面是,那天晚上,我在空無一人的護士站哭了整整一個小時。人們以為我們看慣了死亡會變得??麻木,其實不然。每一次告別,都在我們心里劃下一道細小的傷痕。我們的秘密在于,我們要用最快的速度縫補好這些傷口,然后戴上口罩,用最專業的笑容迎接下一位患者。
這種“心理隔離”是我們生存的??技能,也是我們最深的無奈。
常有家屬投訴,說護士走起路來像風,說話像子彈,連多問一句話的時間都沒有。但他們不知道,在那匆匆的腳步背后,可能是另一個病房的患者出現了突發心梗,或者是我們已經連續站了12個小時,甚至連喝一口水、上一次廁所都成了奢望。
有一次,一個年輕護士因為忙著處理急救,沒能及時給一位輕癥患者換藥,被患者家屬指著鼻子罵了半小時,甚至被推搡到了墻角。她沒有還手,也沒有爭辯,只是機械地處理完后續工作。下班后,我看到她坐在醫院后花園的長椅上,手里拿著一罐冰可樂貼著紅腫的臉。
我坐過去,問她:“后悔選這行嗎?”她喝了一口可樂,笑著說:“不后悔啊。剛才那個罵我的??家屬,他妻子脫離危險后,他偷偷往我兜里塞了個蘋果,但我沒要。我覺得,只要他妻子能活著出院,他的憤怒、我的委屈,其實都不重要。”
這就是護士的職業秘密——我們有一種近乎病態的“自我消化系統”。我們吞下委屈,吐出溫柔。
在這些秘密故事的背后,其實折射出的是當代醫療環境下的一種錯位。社會給了護士很高的??道德期待,卻往往忽略了我們也是肉體凡胎,也有情緒的極限。
我想通過這些“秘密故事”傳遞的是:醫院不應該是一個冰冷的救助站,它應該是人性交匯的港灣。每一個躺在病床上的數字,都是一個活生生的、有故事的靈魂;而每一個穿行在病房間的白影,也都是在用生命守護生命的勇士。
如果你身邊有做護士的朋友,請不要只對他們說“辛苦了”,如果可以,請給他們一個擁抱,或者聽聽他們講那些深埋在心底的、無法言說的故事。
生命的終點和起點,都在這方寸之間的病房里。作為護士,我們見證了人性的??卑劣與自私,但更見證了超越生死的勇敢與愛??。這些故事,就是我們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、最珍貴的勛章。當我們脫下燕尾帽,換回常服,融入人潮,我們依然帶著那些秘密,繼續熱愛這個并不完美,卻充滿希望的世界。
這就是我想告訴你的,關于護士的、最真實的秘密:我們不求感天動地,只愿每一個生命在面對終結或新生時,都能感受到那一絲絲微弱卻堅定的??光。
活動:【zqsbasiudbqwkjbwkjbrewew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