秩序的崩塌與發條裝置的惡意:重回《發條橙》的暴力迷宮
在影史的長河中,“禁片”這兩個字往往帶??著一種濕漉漉的誘惑力。它不僅代表著視覺上的沖擊,更代表著一種對主流價值觀的公然挑釁。當提及歐美禁片的金字塔尖,斯坦利·庫布里克的??《發條橙》(AClockworkOrange)是無論如何都繞不開的一座大山。
這部誕生于1971年的作品,至今依然散發著一種令人不??安的、金屬般的冷冽光芒。
如果你認為這只是一部單純展示暴??力和混亂的電影,那你就太小看庫布里克那個裝滿了精密齒輪的大腦了。電影上映之初,英國的大街小巷仿佛一夜之間被“亞歷克斯”式的裝扮占領:白色的緊身衣、黑色的圓頂硬禮帽、單眼濃重的假睫毛。這種極具視覺沖擊力的符號,背后隱藏的是一種極端的虛無主義。
真正的??風暴并非來自大銀幕上的拳腳相加,而是來自現實世界。隨著英國社會出現了數起模仿電影情節的暴力案件,輿論的矛頭直指庫布里克。令人意想不到的是,最終提出禁映要求的并??非政府,而是庫布??里克本人。為了保護家人免受狂熱分子的騷擾,他在英國撤回了該片的放映權,這一“自我放逐”式的禁令長達27年,直到他在1999年去世后,電影才??重新在英國土地上公映。
《發條橙??》揭秘的核心在于,它并沒有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指手畫腳。亞歷克斯,這個熱愛貝多芬、在貝多芬第??九交響曲的激昂旋律中揮舞棍棒的惡棍,其實是庫布里克對“自由意志”的一次終極拷問。當政府為了降低犯罪率,利用生理反射療法將亞歷克斯變成一個“看到暴力就嘔吐”的所謂良民時,他還是一個人嗎?還是說,他只是一個被擰緊了發條的機械裝置?這種對社會秩序的諷刺,比電影中那些令人不適的鏡頭更讓人脊背發涼。
在電影拍攝現場,庫布里克對完美的追求到了變態的程度,為了拍好那場著名的??“厭惡療法”,演員麥克道爾的眼角膜甚至被撐開器劃傷,險些失明。這種戲里戲外的瘋狂,共同構筑了《發條橙》作為禁片的厚度。
我們之所以被《發條橙》吸引,是因為它敢于撕開文明社會那層薄如蟬翼的偽裝。在那個極具未來感的奶昔吧??里,那些赤裸的雕像桌子和散發著藥味的牛奶,都在低聲訴說著人性的扭曲。庫布里克用一種近乎華麗的視覺語言,包裝了一個最骯臟的真相:當一個人喪失了選擇作惡的權力,他也就喪失了行善的價值。
這種思辨性,讓《發條橙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??獵奇,成為了影迷心中永遠的黑暗圣經。
巴黎公寓里的原始呼喚:揭秘《巴黎最后的探戈》的情欲囚籠
如果說《發條橙》是對社會體制的暴力反抗,那么1972年的《巴黎最后的探戈》(LastTangoinParis)則是對人類靈魂深處孤獨感的一次絕望透視。貝??納爾多·貝爾托盧奇用一種近乎殘酷的鏡頭,捕捉到了馬龍·白蘭度事業生涯中最頹廢、也最迷人的時刻。
這部電影在上映后,由于其露骨的性愛描寫和對兩性關系中權力結構的赤裸展示,在意大利、英國甚至美國的部分地區都遭遇了長時間的封鎖與剪輯。
電影的故事發生在一個空蕩??蕩的巴黎公寓里。中年喪妻、生活破碎的保羅(白蘭度飾)與年輕純真的珍妮(瑪利亞·施奈德飾)在這里不??期而遇。他們達成了一個詭異的契約:只進行最原始的??性愛,不詢問姓名,不交換背景,不涉及感情。保羅試圖用這種純粹的肉體關系來對抗死亡和虛無,當他最終不可避免地愛上珍妮,試圖回歸世俗的溫情時,結局卻是毀滅性的。
《巴黎最后的探戈》之所以被列為禁片,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那場?臭名昭著的“黃油戲”。多年后,導演貝爾托盧奇在訪談中承認,他為了追求演員最真實的反應,在拍攝前并未告知女主角瑪利亞·施奈德具體的情節設定。這一揭秘在多年后引發了巨大的??倫理爭議,讓這部電影再次被推上風口浪尖。
施奈德在晚年曾憤怒地表示,那場戲讓她感覺自己被羞辱了,仿佛真的遭到了侵犯。這種戲內真實情感的爆發與戲外倫理邊界的模糊,讓《巴黎最后的探戈》擁有了一種其他情色電影無法企及的壓抑感和真實感。
馬龍·白蘭度在片中的表演幾乎是毀滅性的。他不再是《教父》中那個運籌帷幄的維托·考利昂,而是一個被悲傷掏空的野獸。他在公寓里嘶吼、痛哭、詛咒,將自己真實的破碎人生也帶入了角色之中。這部禁片之所以偉大,是因為它捕捉到了人性的真相:我們每個人都是孤獨的孤島,試圖通過肉體的碰撞來消解靈魂的荒蕪,但最終發現,即便在最親密的瞬間,我們也依然無法真正抵達對方的內心。